2014年7月18日星期五

自力救濟與結構問題,別老是把它們混在一起

       面對 22K 和買不起的房子,你可以有兩個思考方向:(1)誰都不怪,想辦法靠自力救濟脫離苦海,(2)想清楚到底怎麼會有 22K,從結構上去改善問題。台灣的評論老是分不清楚這兩個問題,因而老是把兩個問題混成一個問題,像沒頭蒼蠅般地殺來殺去。
       一般人犯這種錯就算了,被廣大臺灣人信賴的嚴長壽和陳文茜還犯這種錯,那或許真的表示台灣社會浮上檯面的都不是人才。不過,我在檯面下的確見識過很多讓我驚豔的人才,其中很高比例都是六、七年級。所以,我只能推測,台灣的問題是:檯面上沒有人才,人才全被擠壓到檯面下去了;做決策的沒腦袋,只好「將帥無能,累死三軍」。
       在這種難堪的社會情勢下,年輕世代不但被怪罪成草莓族,最近甚至害爸媽被總裁與「台灣最聰明的女人」罵:別怪 22K,都怪你們把孩子寵壞!
        話能這麼說嗎?

2014年7月13日星期日

經濟學界與英美政壇的超級風暴

        過去十四年來全球所出版過的書籍裡,最有機會在未來改變全世界的,很可能就是法國經濟學家 Thomas Piketty 的 Capital in the Twenty First Century(《21世紀的資本》)。它一出版就成為亞馬遜網上書店的暢銷書榜首,據說實體書一直缺貨,很多人只能買到它的電子版書。《Financial Times(FT)的專欄作家 Robert Shrimsley 甚至打趣說:政界與學術界中人見面時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,好像非得討論這本書不可。
       這本書的主要結論很簡單:從長期的歷史實證資料看,放任式的資本主義必然造成貧富差距的擴大,這個事實跟主流經濟學芝加哥學派)40年來的主要主張徹底違背。它的政治意涵非常深遠:除非從資本利得徵收適當稅金並進行財富重分配,否則所有人的平均實質工資必將逐漸減少,而 1% 富人不勞而獲的所得將會逐漸增加;財富將成為世襲,再多的天份和教育都改變不了這個趨勢;除非政府介入,否則放任式的資本主義將會摧毀美國夢,讓人類重回「財富世襲」的封建時代。
       克魯曼(Paul Krugman)在書評中預測:皮克迪的新書將同時改變我們思考社會和研究經濟學的方式」。這絕非溢美之詞。

如果台灣獨立了

       如果在2016年時台灣終於爭取到獨立,而且朱立倫、蔡小英、黃國昌、柯文哲或者你最喜歡的人選當選了總統,台灣的問題就獲得了解決嗎?沒有!你只是終於可以認真去想:
       我們要如何在追求公義的過程中,避免陷入經濟衰退?我們要用怎樣的制度去創造財富與分配財富?我們要全盤接受主流經濟思想,繼續全盤自由化?還是要朝萊茵制度或北歐制度邁進?我們要如何教育稟賦優異的孩子,讓他們長大後以造福弱勢為榮,而不是以踐踏、掠奪弱勢為傲?我們要建立怎樣的土地賦稅制度,以結束今天荒唐的房價?我們要如何改變立法院的生態?我們要如何教導選民,提供他們候選人可靠訊息,讓他們有能力分辨候選人的良宥?我們要如何建立有效的政黨政治體制與文化,使得各政黨為其從政黨員的言行負責,以便讓政黨發動積極的自我管理之責,而減少選民公共監督的負擔(從監督無數的候選人簡化為監督兩大政黨或少數政黨)?我們要如何改變選舉文化與制度、政黨文化與制度、文官文化與制度、媒體文化與制度、產業文化與制度etc………
       所有今天困擾著我們的問題,將一如往昔地繼續困擾著我們,不會因為台灣獨立或換了總統而改變。我們只是無法再用統獨、省籍與總統無能當藉口,來遮掩其他問題的存在。

2014年7月11日星期五

馬笨伯與區委書記

       中國復旦大學張維為的文章《中國道路與改革》譏諷台灣的民主制度「你花大力氣選了半天,馬英九的能力還不如上海一個區委書記」。這個評語似乎很少吸引台灣人的注意。其實,這一則新聞背後是有很多值得討論與深思的問題。
       第一,馬英九確實笨,但是共產黨真的用人唯才,以致馬英九的能力確實不如上海一個區委書記嗎?
       第二,馬英九確實笨,這意味著台灣的民主制度確實有問題。那麼,我們應該放棄民主制度,改成讓市場治理一切?還是改成用中國共產黨的精英極權統治?還是說有更好的民主制度,可以讓台灣學習、攻錯,以便用第三條路邁向更好的未來?
       先談第一個問題中的一個小問題:上海市的一個區委書記到底有多大?

2014年7月10日星期四

台灣往何處去?

      這個問題問的不是「我們要發展哪一種產業」,而是「我們要有什麼樣的城市,什麼樣社會制度,什麼樣的生活內涵,成為什麼樣的人」。讓我再度如此發問的,是波蘭人,尤其是生活在Kraków(克拉克夫)的波蘭人。
       離開波蘭之前,我特地撥出一整天的時間,離開觀光區,在Kraków 常民生活的區域內步行五小時,想要淺嚐一般人生活在Kraków 可能會是怎樣的滋味。因為,從到達 Kraków 的第一天開始,我就強烈地感覺到:我喜歡這個城市的程度,遠超過台灣任何一座城市,甚至還超過我想得起來的西歐城市(包括巴黎)。

2014年7月3日星期四

知識、態度與教養

       延續上一篇〈為什麼我們無法開口說英語?〉,與其說我們的教育問題出在知識的傳授與學習,不如說是出在對待知識的態度,甚至於連對待人、事、物的態度都出了非常大的問題。
       我們不敢講英語,不是因為英語能力不足以「溝通、達意」,而是因為「不能犯錯,錯一題扣 5%,錯一題會考不上建中、台大,考不上建中、台大這輩子就無法出人頭地了。」
       我們不是被教成「用知識解決現實世界的問題」,而是被教成「用知識表現自己有多了不起」。所以,有沒有解決現實世界的問題沒關係,但是絕對不可以在人前犯錯(否則還真的會被人譏笑)。
       我們不是被教導成:「傑出的人是有能力幫弱勢解決問題」,而是被教成「傑出的人是有能力掠奪比別人更多的財富」。所以我們從來不問台灣的首富是否「君子愛財取之有道」,而只管他們在富士比的全球排名;我們崇拜比爾、蓋茲與 Steve Jobs,卻不問他們盜取過別人多少智慧,以及台灣的勞工和土地曾為他們的成功付出過多少代價。
       這些都是對待知識的態度出了問題,對待人、事、物的態度出問題,對待學歷與學習的態度出問題,而不是知識問題──我們是人的教養上出了問題,不是在取得知識的管道有問題

為什麼我們無法開口說英語?

       到波蘭觀光之前,我預期波蘭人的主要外語可能是俄語或德語,而很少人講英語,因此以為這是一趟艱難的旅途,必須克服嚴重的語言障礙。到了這裡,卻出乎意料之外地順利:用英語問年輕人:八、九成可以溝通,得到我所要的簡單資訊。我不禁好奇地問一個年輕女孩:你們在學校有沒學英語?她說:不含大學,一共要學五年。這個回答解除了我一部分的疑惑,卻帶來另外一個問題:為什麼我們中學學了六年,大學的教科書絕大部分是用英文的,卻反而往往不敢開口說英語?
       跟波蘭人用英語問答的經驗多了以後,我的疑惑更深了:其實很多波蘭年輕人的英語知識(單字、片語、文法)不見得比台灣學生好,甚至可能還明顯地比我們學生的英語知識差,但是卻一點都不怕說英語(而且是 broken English);相形之下,我們的學生卻很嚴重地畏於開口。為什麼?